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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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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出生,山里成长,山里的腐根枯木是我的情侣,刨腐创皮而美现,让人惊奇欣喜。反贪工作,写篇文章,察微析疑刨官员之腐事是我职之天然,艰辛搏弈而腐现,常令人心灵沉痛。爱好与职守理意交融,皆含刨审砍磨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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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胡亥墓前 那个失灵的虎符  

2017-06-05 14:42:29|  分类: 很不称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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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胡亥墓前  那个失灵的虎符 - 建平散文 - 建平    散文

胡亥墓前  那个失灵的虎符

           家乡的大堡子山,是秦人发迹的西垂祖陵,我曾经多次登大堡子山,有时出于喜欢对古迹信息的琢磨,有时是一种对远友的文化接待,有时是一种不经意间的情怀,催使我在大墓前后的山川游走和思考,而每次登大堡子山秦先祖陵,选择一个估计古秦人曾经站过的地方,向东瞭望,看着那些因秦岭而起伏的绵延山丛,我就想起那个西安城外、曲江池西岸低萎的秦二世胡亥孤墓。秦人从大堡子山襄公始国的祖陵,到西安市曲江池边这座秦二世胡亥孤寂凄凉陵墓。起点、高峰与终点之间,这么波峰峻险,好一个悬崖落马的畸形抛物线,总感到从一个称为西犬丘”的小地方发展壮大,再到一统天下,实属不易,亡国太快。给我们依然处在秦人崛起之地的后人们,留下好多遗憾。

      那是20年前的一个春季,我和妻带着小孩到西安看病,间隙期间在西安曲江池的西岸散游,发现一个像普通的农家门庭的院子。仔细一看是秦二世胡亥的墓园,陵园很小,小青砖围就。砖铺的御道两边春花野草,苔藓湿滑,孤墓很矮,溢满荒草。没有堂皇的装饰,没有祭祀的香火。墓在一条小土沟里,一副衰败的样子,很少有人去游,我也对这个倒霉的皇帝没有好感,想得是骊山墓、兵马俑、乾陵一览有为帝王的丰功伟绩,胡亥小墓那种透露着的冷清荒草和孤单凉气,进园三五分钟就匆匆走出。

如今,我再次来到西安曲江池西岸,这里已经开发成一片繁华的新住区。偶然发现曾经冷落秦二世皇帝胡亥陵园,已经鸟枪换大炮,开发成大气凌然的旅游景点,来旅游的人还不少,再进去看看这位家乡大堡子山西犬丘的后代,我遥远的乡亲、倒霉的二世皇帝。看看秦国的兴亡图就一目了然,起步非子牧马,辉煌灭六国、统天下,始皇死后三年二世胡亥自杀、子婴被斩收场。西垂陵园、雍城陵园、芷阳陵园、始皇陵园,好像攀登一座自西向东排列的巍巍高峰,攀登到炫丽的最高峰的时候,眨眼功夫,掉入险峻的万丈深渊。其兴艰而勃,其亡急而乎,煌煌不可一世的秦人气数咋那么短。历史上伟人文豪把秦亡国的教训总结透了。都知道秦亡国就出在阉人赵高、趋势的李斯,败家的胡亥,这几个祸害身上。我想陵园里一定会有这几个人的足迹,留下他们不光彩的故事。

改造后的陵园焕然一新,旧貌无存,占地70余亩。建筑面积4700平方米,正门长石雕刻大字曲江秦二世遗址公园。还有一座宏大厚重的山门。门额正中高悬一块"秦二世皇帝陵"的金色大字。穿过宽敞厚实的山门,拾级而上,是一座秦代建筑风格的硬山式大殿。大殿的后面就是胡亥的陵墓,墓为土筑圆形,墓北有石碑一座,碑面阴刻"秦二世皇帝陵"六个隶书大字,为清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陕西巡抚毕沅所立。整个是以秦亡警示文化为主题,集园林绿化、文化展陈及各方面整体风格极具秦风特色,以直线、几何、阵列等简洁的手法展示了秦文化的壮美、力量和宏大。公园右片的草坪上陈列着"指鹿为马"的塑像群。两米多高的胡亥、赵高、子婴、阎乐等5个人的铜像,塑造得神态逼真、栩栩如生。看着 "指鹿为马"的塑像群,这是对昏庸胡亥的点睛之笔。故事源自太监宰相赵高献鹿于胡亥,胡亥当然说是鹿,赵高口称其为马。问群臣,说鹿说马或不语者皆有之。赵高以指鹿为马得到验证,说鹿者提拔重用,言马者尽遭贬杀,不语者更是噤若寒蝉。赵高网罗了一群吮痈舐痔、巧言令色之徒结为死党,导谀误国。大权旁落的胡亥也只能终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大泽乡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荆楚刘邦项羽争功入关亡秦欲城下,胡亥竟然一概不知。那位为秦统一、建国立制有过殊功的宰相李斯,被迫胁从,助纣为虐,和赵高一起密谋假传圣旨,冤死了披坚执锐守边的公子扶苏和勇将蒙恬,瓦解了数十万虎贲军的斗志,不但终止了秦王朝短暂的匆匆脚步,而且也葬送了李斯做仓鼠的前程。历史功过,毁誉参半,一刀腰斩,一笔清算。

墓的右边是二世博物馆,一楼主要是挖掘在墓园附近的文物,还有带着画的墓砖,还有一些战国的犁头等生产生活用品。二楼主要讲沙丘政变和秦二世的恶政和秦亡。秦始皇出游南方病死沙丘行宫,宦官赵高秘不发丧,在赵高与李斯的帮助下,用伪诏逼死扶苏而当上秦朝的二世皇帝,然后诛杀大臣和手足相残,杀死兄弟姐妹二十余人。宦官赵高掌实权,编织罪名滥杀无辜,实行最残暴的统治,终于激起了陈胜、吴广起义,六国旧贵族复国运动,把不可一世的秦帝国顷刻土崩瓦解。

从博物馆出来,在博物馆和游客中心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正中是全公园最为彰显秦军事机密虎符塑像,这个虎符是用翼虎形象,意思是能飞的虎,把军事速度和威力合起来的标志,浩大的广场只有虎符居中,四周皆空。视乎在警示人们:看似威力无比神秘的虎符,处在无依无靠,真空状态时,就有亡国异帜的危险,很有警示寓意。冷静地把这段历史梳理,我恨透了这几个人,如果秦朝维系百年,西垂陵园的大堡子山上肯定会留下几个大秦皇帝的足迹,陇右的老家也或许能沾点旅游开发的文化之光,假设总有一种觉醒的滋味。

我一直在想,敏锐智勇、胆识超人的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为什么权力交接如此败笔!煌煌大秦葬送在阉人之手。秦人  从家乡的陇右崛起,在与西戎长期的交融、在逐步东进鏖战苦练中形成军事上的规则和优势,虎符作为秦王调兵遣将的密码和印信,作为以军事强悍的大秦帝国,在皇权交接之际,为何虎符处于真空状态而失灵?为何亡国于阉人之手?高度机密的军事调度,高度严密的法令制度,为何政变于突然之间?来自秦人的最早故乡西犬丘的我,在二世墓前思前想后。

二世,当然你也有无限的委屈,本身是不想当皇帝的,你父亲培养的宦官赵高和丞相李斯硬把你拉上了贼船。作为老家人,我先怨怨你的父亲!你的千古一帝的父亲,那历史的功劳伟岸让人说尽了, 暴行也让作为反面教材让后人挖了个深,又成了万恶一帝。当做以后执政者的一面镜子,不过有人吸收了这些,又有人吸收了那些,取舍因人而论。我觉得你父亲最大的失败是在权力的交接上,如果权力能稳妥交接,历史就是另一回事,历史上那么多恶行的皇帝,顺利交接后,继承者拨乱反正,还是实现繁荣和长治久安。大乱大治,中华历史之常态。晚年的秦始皇把自己由一把居于核心扫天下的大扫帚,变成独立支撑天下、打天下的一根大棒,当这根其实是肉身的大棒倒下没呼吸之时,天下何人支撑?作为大扫帚的核心挥扫天下的时候,核心周围还紧围着一圈圈坚韧的竹子,一个坚强有力的权力集团。到了他把自己变为打天下大棒的时候,独立自大,大棒倒下,国家陷入权力真空状态,就剩下阉人赵高和被他阉割了的大臣李斯。此时神秘的军事调令虎符,法制严谨的各种法令、制度都在此时处于瘫痪。老家里人在追问:那些随着你祖先相拥创业的贵族集团呢?那些墓藏在西垂陵圆顶山贵族墓群的后人呢?怎么由一个阉人胡整呢?你知道,在祖先创业的时候靠得是出力卖命的贵族集团,你父亲当皇帝后把这些人打压、摧残、破败为民。普天之下只贵一人,一人思考,一人指挥,天下人都成了你父亲的奴隶。

春秋战国时期是绚丽多彩的,有各种思想家存在,有作为、有能力者称为王。这种状况到你父亲做了皇帝就被挥剑斩断。他建立了皇帝制度,而皇帝制度是天底下最自私的制度。这种统治制度的根本特征是,皇帝不是为国家而存在,相反,国家是为皇帝而存在。皇帝一个人的意志大于所有臣民意志的总和。整个国家,就是给皇帝提供服务的庄园,全体臣民,其生存的意义都在于为皇帝奔走。一切制度安排,都以皇帝一人的利益为核心。

在你父亲以前,公卿贵胄的权力地位来自血统和功绩,而不是现任国王的恩赐。因此国王并不能随意侵犯贵族的权利,更不能随便动贵族们的封地。贵族有相当的独立性和自由性,甚至可以与国王分庭抗礼,对最高权力形成了很大的制约。这就是所谓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皇帝制度下,整个国家内没有任何可以与皇权相抗衡的力量对皇权进行有效制约。皇帝可以任意侵犯任何一个阶层的利益。一切利益都依靠皇帝的恩赐,一切权利都变得没有保障。如果我的话有错可以到你祖先的坟头来看看,秦祖第一陵墓的大堡子山,座西向东,墓主头枕西脚踏东,与雍城陵园、芷阳陵园完全一样。西汉水以北大堡子山大墓埋的王,以南面圆顶山墓群埋着贵族,君臣有别,臣死围君而藏。而到了始皇陵园骊山墓就高高独占一尊,四下皆空。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家天下变成一个人的王土。

 你父亲以前,中国社会虽然动荡、混乱、征战不休,但却是自由、开放、多元的。一个饱学之士在这个国家实现不了自己的抱负,感觉这个国君不尊重知识,不尊重文化,他可以到另一个国家去施展。甚至为了一个心仪的美女移居他国效力。到了你父亲管制下,他没别的选择了,他只能生活在一个皇帝的统治之下,他没有了逃亡的自由,失去投靠明主权利。至于那些社会底层的人,当然地位更为恶化。一个国家的国王过于残暴,国民可以选择向别的国家逃亡,因此国君们都不得不自我克制宽和一些。而你父亲使得天下的人没地方可逃了。他们只能听任一个人作威作福,觉得文化不舒服可以杀几个文豪逗乐,觉得武将不顺心可以让他饮毒身亡。

统一天下的你父亲视天下人为自己的猎物。他听信韩非子老师的教导,确信人是一种本性卑劣的动物,渴望利益而惧怕暴力,所以,人和牲畜同贱,人不值得尊重也不能相信。统治天下的方法就是执长鞭以御宇内,用法、术、势来束缚和操纵,就像对待拴在车子前面的牲畜一样,动用刑具抽打、整治服贴最好。你父亲是靠得是指挥调度军队的神秘虎符,靠坚强威猛的军队征服取得成功的,所以他相信暴力和恐怖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个历来被中国人视为雄才大略的人用长城和大海把中国变成了一个囚禁猎物的大监狱,用依靠枪杆子和严刑峻法,把所有猎物都变成了劳工,变成了为他驾车的牲畜。在这个过程中他只遇到了一个麻烦,那就是人是有思想的、最少还有一群人是会思想的,和他一样聪明,能读懂他的做法,而且引古鉴今,说三道四。于是他狠心下令焚书坑儒,来以愚黔首。在你父亲的统治下,灿烂的多彩的多国文化 被秦人斩断、抹杀、清洗、焚烧,失去了成为中国思想文化多元交融的机会,令人遗憾。 

首次在全国舞台亮相的秦人,焚书坑儒,禁诗书,毁六国史籍,演出了一幕残暴、专制和仇视文化的戏剧,积淀为中国文化两千余年来难以清除的动辄拿文化人遭殃致命基因。中国文化特别是当时影响风尚的上层贵族文化受到了一次空前的毁灭性打击。全力取消民众的思想自由,文化自由,言论自由,终于达到偶语者弃市,腹诽者诛,道路以目的程度。他用酷刑把自己及虎符周围的空气抽空,思想、信息、话语、疑问一切都不能存在。死时只剩下两个阉人,身体上的阉人赵高和思想上的阉人李斯,你父亲亲自给秦异权亡国创造了好条件。能飞的翼虎虎符也没有飞起来,倒是手里有军队的合法继承人扶苏被胡亥伪诏自杀。

没有了贵族文化是什么结果呢?一个社会也就没有了精神旗帜,失去了超越性,也失去了精致和优雅。自从你父亲焚书坑儒伊始,就打开饱含病毒的潘多那盒子,打击文化的恶魔开始缠身,中国人的群体人格受到了第一次粗暴摧残,人的尊严大打折扣。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者更能适应这个严酷的社会。现实主义、地痞思想和流氓文化大行其道。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在经商方面的门道取舍则非常机敏可敬,他们只要能得钱,体面、主义、意见、尊严那些麻里麻烦的事都一概不讲的。秦的接替者汉高祖刘邦是一个起自底层藐视文化的粗人。刘邦早年,不学无术,见了文人大儒戴着端正的帽子,就叫人取下来,往里撒尿。然而他却战胜了出身贵胄的项羽。贵族精神和流氓精神斗争的结果,是贵族精神的失败,流氓精神的崛起。贵族太好面子,太讲规则,而流氓则更懂厚黑之道。在一个恶化的生存环境中,后者当然更有竞争力。从那时候起,中国式竞争就变成了比谁更地痞,谁更赖,谁的脸皮更厚,谁更残忍。

你父亲培养了流氓的赵高和趋利的李斯,历史把你推向败家子的角色,主要是你经不住流氓的操纵和权力的诱惑,沙丘随着阉人流氓政变之后,恶风暴雨卷来,杀手足,诛大臣,指鹿为马,流氓乱政。可能你父亲看重了扶苏宽厚善良,他自己强硬杀戮,想给扶苏留下一个平顺帝国权柄。可惜,身死落入阉人,虎符落入真空,成了一场权力交接的惨败史。更为可怕的是:让后世的那些伺候皇帝的下人发现原来严密的皇帝制度、神秘的虎符之下,阉人也能扭转天下。之后,中国社会发展的一条主线就是流氓文化或者说底层文化日益取代贵族文化。也就有了宫廷阉人和宫外权臣串通谋权夺位的故事不断重播,权力交接之际,往往风浪云涌,有明争也有暗斗,虎符失灵的戏剧一直在演。你死得悲惨,埋藏得也平民化,好在你死后教训提醒了起步底层的刘汉王朝,作为一个继承了秦王朝版图的强大帝国,刘汉王朝的后继人大多十分勤奋好学,衷心儒教,崇尚文化,超越它和秦楚的恩怨,在数百年的民族和文化融合中,最终创造出更加博大包容的汉文化。在历史长河里,秦始皇帝的基业只是历史的辉煌一闪,然而他这一闪又把多少基因遗传给历代王朝。

看了胡亥墓归来,再次行走在大堡子山的陵墓的农田里,看着这座列西向东,墓主头朝西,脚踏东方的中字形墓葬,从中彰显着秦人一统东方的信息。今天,站在苹果花香弥漫秦祖陵园的大地之上,从家乡的大堡子山向东望去,这个赢姓家族,从这块冒出卤水的草地养马起步,经历近600年几十代人创立的庞大业绩,是个多么辉煌跃马铁血过程,就在那个西安的角落里凄凉的终结。它留给世界的不只是一段辉煌的历史,不只是连缀起防守外敌的万里长城,还有那根植在民众心中绵延不绝皇帝专治下的社会心理,再推敲宏大的秦始皇陵和藐小的胡亥墓,再回望那个大广场里,满身神秘文字、傲视而独立的虎符,一种绵延不绝的历史的情怀和对远古老乡幽怨顺然滋生,我这些可笑的言语就冒了出来。

2017516日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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