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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 散文

化腐朽为神奇,点愚钝成灵犀

 
 
 

日志

 
 
关于我

山里出生,山里成长,山里的腐根枯木是我的情侣,刨腐创皮而美现,让人惊奇欣喜。反贪工作,写篇文章,察微析疑刨官员之腐事是我职之天然,艰辛搏弈而腐现,常令人心灵沉痛。爱好与职守理意交融,皆含刨审砍磨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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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瓦的记忆  

2015-06-09 14:45:35|  分类: 匠人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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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的记忆

   

【原创】瓦的记忆 - 建平根艺 - 建平根艺(相册)

 

    我在西秦岭陇南山圪崂长大并工作,纵观历史,往往现在的贫困地方,在古代却有着深厚历史文化积淀,人文始祖的伏羲在这里出生东去,秦人的祖先在这里牧马发迹一统天下,祁山堡武侯祠的戏台上还在演诸葛亮和魏延的纠葛,李白、杜甫打马走过留下了诗篇····走过那些串满故事的村落,最勾人眼玄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砌在屋脊上古朴而变化的脊瓦,凭经验从那些瓦里就可知道这户人家的光阴与过活,看一村子的屋脊瓦,就可知这村子的过去与现在,兴旺与沉落。我也喜欢看看那些保留在大山褶邹里的古村落,驻足在那些脊瓦、雕砖前,一种历史的兴衰更替和人间的悲欢离合在我心头绵延开来。

【原创】瓦的记忆 - 建平根艺 - 建平根艺(相册)

  我的舅舅是个山村烧瓦匠人,八十年代初,他在我村子对面的一块优质土地坎上,有个烧柴的土灌窑,就地挖的型似瓮灌的火窑,地下一米左右有个台级,排上钢管或钢棒,将干燥后的瓦胚一漩一漩垒在窑里,垒时要注意火道和烟道,然后用泥土封顶,留下出烟孔道,窑下封口,留下一个锅口大的火门。点火前的一个仪式是杀羊或杀鸡祭火。一般新窑开火是杀羊的,主要是爱去吃肉,故而爱到窑上去。舅舅跪在窑口,念念有祠,亲自把鸡杀了,血滴在一沓黄纸上,提着半死的公鸡绕瓦窑转一圈,让血流一圈,把滴了血的黄纸念念有词地烧了,然后就点火了,刚开始慢火烧几天,然后加火,昼夜不停,十几天时间,就烧好了。我最不信的是都说他有几套咒经,要防他人使坏,有人念了闭火咒,他得用开火咒,有坏人念生(烧不好)瓦经,他得会念熟瓦经,不懂这些经咒,瓦就烧不熟,害火了。看来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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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一个很不起眼的汉字,《说文解字》解释瓦是“土器已烧之总名”“瓦:用黏土烧制的总称”,单从文字理解是一些字的偏旁部首,带瓦的字有四五十个,多数已经因社会变迁有代替品而闲置不用,常用的“瓶、瓷、瓮、瓯等”,琢磨那些名存实亡的字,依然可以回味出以瓦总称的黏土烧制之器在上古时代的多姿广用之美。从历史文化理解,是一种建筑史上悠远又近在的风景,蕴含着人类遥远的历史过往,生活变迁和深厚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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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经历过一个漫长的瓦器时代,都在各自的土地上结合自己的生活烧制了陶器,从简单的灰陶瓦器到精细的彩陶瓦器,瓦器是陪伴人类进程相依最久远的伙伴。

 人类第一次和土地的共鸣,用呼吸吹响了泥土,烧制了能发声的瓦,这是华夏始祖大地湾居民的杰作,叫埙,“哇呜——哇呜——”,一种声音,炊烟一样从东半球西部的一个叫大地湾的湾里袅袅升起,这个泥巴火烧的埙,有个吹孔,像一个山高水长的诺言,吹响了八千年的薪火相传。现代文明对埙的解释是:中国最古老的一种吹奏乐器,约有七八千年的历史,八音之中,埙独占土音。这种声音伴随着新石器时代先人们的步履,翻关山,趟渭河,再伴着黄河的涛声进入中原,把伏羲一画开天、女娲抟土造人的传奇变成人类文明的宣示。老人们早就说过的:“大地,就是一把土,我们是土做的,哇呜也是土做的,它就是大地的声音。”埙是人类第一次用黏土烧制的乐器,埙的发明,是人类对发声的控制的最初探索,配合人类的呼吸发声瓦器的出现,使得人类的大脑刺激、运用呼吸,伴随人类的童年度过漫长而寂寞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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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器是人类为储存水和食物而探索发明的,有了储存器,就能离开水源较远的地方生活,有了剩余的食物能储存起来,并有了专门从事制陶的人,陶的文化太丰厚,是写不完的,这里简单一提,制瓦器开始就有了初步的社会分工,促使人类社会进入一个新阶段,制陶的出现,看似一根微不足道的瓦器,却是撬开人类社会进程的一个引线。

 《诗经》里有两段很有意思的诗句:“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褐,载弄之瓦。”又句:“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什么意思呢?生了个女孩,睡在地上,穿上粗布短衣,给个纺锤(瓦器)当玩具去玩。生个男孩,放在床上,给个玉器当玩具去玩。显然周人的重男轻女,这个“载弄之瓦”的“瓦”就是纺线的纺锤,用黏土烧制而成,意思是让女孩执掌针线活,操持家务。“璋”刻有符号的玉石,蕴含王命政务和军务的国家大事。反映古人女当持家,男当为国的男女观。毫无疑问,盆盆罐罐的瓦器代表家庭的衣食住,温饱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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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与人类最显而易见的是住房了,陶器扩大生产满足后,瓦器才用在房子上,最初只是做屋脊的装饰构件,用在官宅和宗庙屋脊上,老百姓不能用也用不起,后来逐步推广的。到东周时期,官宅、宗庙、大臣、大户人家的屋顶全是瓦片了,瓦陶分离,瓦的作用是用在建筑上,防水、排水、隔热、保护木屋的干燥耐用。周代是礼制很严格的朝代,瓦是很讲究级别、风格的,发展到汉代,框架己定格。最凸出的体现就是称滴水檐的瓦当,百姓俗称“猫头”,滴水檐瓦当的图案纹饰是汉代人物身份的表现,按照文武官职级别农工商界定。已经很系统化,民宅“猫、羊、猪、鸡”,官宅“牛、马、鹿、兔”,称“四象”。宗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称“四神”。蕴含着中国人对天地的敬畏和寄托吉祥如意、农业社会的圆满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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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看到砌脊瓦兽的房子就肯定是有功名的旺族大户了。那时再富有的人,没有职级,也不敢把滴水檐的猫头还成虎头,把屋脊上的牛换成兽的,钱在那个时代的使用是有限度的。自从瓦代表礼制上了屋顶,这个社会就有了阶层、有了构架起来,有了国王、有了官员军队和监狱。漫漫的,瓦上带有了颜色,农家的土青瓦已不代表皇家,黄色红色的琉璃瓦取代了皇家的颜色。北京的紫禁城红墙黄瓦,就有帝王神圣之气,但有不让人轻松的压抑之感,而苏州白墙青带,蓝瓦素白,给人一种接地气的舒雅之感。我去过韩国的“青瓦台”,就犹如江浙一带地主家的大院,有着贴近百姓的民间色,亲和、素雅。当时韩国是中国的附庸国,他是不敢用代表帝王黄瓦的。瓦型、瓦色都是国家历史和国家形态的一个部分。

 再说说瓦的另一个派生物“砖”了,先有了瓦器,再扩大生产就有了“砖”,砖的发明是建筑材料的革命性变化,也是建筑业的大转型,不光建筑的结构发生大的变化,而且建筑的艺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常说的“秦砖汉瓦”一词,那是中国古代建筑很美的一章,很辉煌的一页。也反映秦汉文化的一种变化。秦人是藐视文化以军事实力夺取天下的,他的砖也是注重块大、敦厚、实用,并刻造制砖人名字以追责任。有各种巨型砖,一般的砖也一只手举不起来,谈不上饰纹和艺术。到了汉代砖的工艺转向实用加艺术,有了砖雕、砖画、有了饰纹和篆刻,人物、动物的雕画,汉代的一块画像砖,就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如今,国家建设的主体材料以不是砖瓦了,现代建筑以是各国文化兼收并蓄的世界眼光,就是在农村也被小楼和彩色所代替,乡庄社会心理,能源结构也发生了变化。那种一片青瓦农舍,鸡犬相闻,吹烟缭绕的景象已经不再,也宣告了一种持续数千年景观的结束,蓝瓦消失,这也是我们这个乡愁时代的妙妙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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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向来平素的瓦里边,竟蕴含着那么多社会命题。有句成语“土崩瓦解”,老师当年讲时说像土崩塌、像瓦破碎一样倒塌。现在我知道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朝代更替的亡国方式。土崩,指底层农民百姓过不下去,社会矛盾加深,民怨沸腾,饿殍遍地,揭竿而起,农民起义如火如荼。瓦解,指权力顶层腐败堕落,法纪废弛,国家肌理腐烂,国家机器松散,权力四分五裂。有个配套的成语叫“礼崩乐坏”,是指土崩瓦解前的社会乱象,等级严格的礼制、道德约束没有了,道德约束系统和价值取向系统混乱,育化人们良好风俗的乐曲被抛弃了,这种境况是土崩瓦解的前奏。历史上的社会转型和王朝变换都跑不出这“八个字”的解读。

 其实人类最淳朴的哲学就在泥土的烧制里,读懂了烧瓦,就知道突变,知道了瓦的历史就明白人类发展史,就知道民间和殿堂的摩擦与和谐,低微泥土和高尚的屋脊之间的距离看来是那么接近。

(2015年6月9日于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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